周有光如果是侠客,拼音就是他的长剑!

作者:字媒体    标签: 专栏 周有光 2017-01-15 13:54:34

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先生2017年1月14日仙游,传承汉字汉语文化的“字媒体”特编此文,以忆师者。



你我小时候第一课,啊-波-词-得-呃-佛-歌;

老师背着手在课堂让大家背诵拼音;

这些时光,因为拼音,我们和周有光先生结缘。




今天你我看拼音,好似已经稀疏平常。但实际上,历史选择了汉语拼音,却是巧合性很大。其中刀光剑影不可描述,每种理论背后都是各种势力角力,拉丁字母拼音能胜出,也是凶险。

20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多少中国的有识之士,都希望从文字角度改变中国。

大学者胡适等,支持白话文运动、推广国语;

受苏联影响的中共代表瞿秋白、吴玉章等,不仅反对国语的提法(把现代中国流通语言不叫国语,叫普通话就是瞿秋白的主张),还提倡方言拉丁化(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

鲁迅等激进人士提出“汉字不灭,中国必亡”的说法,钱玄同等在旁鼓与呼,要求废除汉字。

当时的中国,几亿的文盲,让先进的科学知识难以进入社会大众的视野;保守陈腐的思想禁锢,让整个社会像鲁迅所说“挪动一个桌子都得流血”。这些文化领域的巨擘,他们深刻了解到中国语言和文字的问题所在,民智不启,国家难为。所以希冀祭起汉字汉语的改革神兵。

举起神剑的人不少,但最后挥下的剑客中,最终改变时代的却是集大成者的周有光。



1906年,他出生在江苏常州青果巷。

自古江南多才子。一条小巷子里走出的净是国士人物,从赵元任、瞿秋白,到史良、周有光、吴祖光……流光熠熠。赵元任、瞿秋白、周有光都和文字改革有关。




从常州出发,后来去上海圣约翰大学主修经济、辅修语言学,再后来东渡日本留学深造。

大学时,他学经济,因为“经济最能发展中国”。

后来大学任教,同时在从事金融工作,研究经济。

但他早在读大学期间便开始了语言文字方面的研究,还写了大量专业性很强的文章和著作。尤其是在字母学方面的研究更是厉害,1952年就出版了《中国拼音文字研究》,1954年还出版了《字母的故事》。当时他的身份仍是银行家。

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召开,一些人因为了解到周有光早年对相关领域的研究,推荐他参会。“开完会,领导就把我留下来,在新成立的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

此时的周有光,还是有点惶恐:“我搞语言是业余搞着玩的,是外行。”但没想到领导劝慰:“这是一件新的工作,大家都是外行。”周有光于是留在了北京,参与文字改革委员会,从事起草拼音改革方案。

从此“几个字母,搞了3年。”


其实我们中国的汉字拼音,从晚清就开始搞了。19世纪80年代,文人卢戆章极力推崇自创的“天下第一快切音新字”,其实就是“拼音”。

清末的王照,推出以汉字笔画为基础的《官话合声字母》,曾经流行一时。辛亥革命后的1913年,“读音统一会”借鉴汉字笔画制定出“注音字母”,北洋政府1918年颁布,直到今天,中国台湾地区仍在使用。

1928年南京国民党政府大学院公布赵元任等人制订的“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套法定的拉丁字母拼音方案,与“注音字母”一起使用,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并未得到广泛推行。

1931年9月,在海参崴召开的中国文字拉丁化第一次代表大会提出“要根本铲除象形文字,以拼音文字代替它。”而“各地方言,应有自己独立的文字,以便自由发展独立文化。中国的方言至少分为5种”,那么相应地也至少要创制5种不同的拉丁化新文字。

苏联一位副总理来到中国,跟陈毅副总理说,希望中苏采用相同的字母。

我们可以看到,从19世纪80年代到建国后的这70多年里,多种学说并进,汉语拼音到底要走向何方,仍是未知之数。




而此时的周有光,潜心研究字母学多年,认为无论是面向国内满足提高大众文化素质的要求,还是放眼世界加强与各国的广泛交流,选择国际较为流行的拉丁字母作为汉语拼音的基础,应当是理想的选择。

周有光等人的坚持取得了明显效果。1956年1月27日,中共中央在《关于文字改革工作问题的指示》中,明确阐明:“汉语拼音采用拉丁字母比较适宜。”

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正式公布。


《汉语拼音方案》公布以后,据当时报告,一般农民15到20个小时就能掌握汉语拼音,利用汉语拼音识字,100个小时就能识字1500个。晋南小城万荣,无论大街小巷、田间地头、商店食堂,只要有汉字的地方,都被标上了汉语拼音。

一时间,古老的中国找到了破除扫盲的密钥。


语言和文字是一个民族文化最核心的部分。周有光当年身为文字改革委员会中的一员,以他的专业精神,引导了这个民族的文化走向。

我们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在汉语拼音方案中对于拉丁字母的坚持,笔者可能还是芸芸文盲中的一位,这个世界也不会出现搜狗输入法这样迅猛改变社会的利器,更不用说我们轻轻松松就能在日复一日在朋友圈用文字晒爱晒狗晒愤怒。

周有光,这位曾经自称“被上帝遗忘”了的老人,经历了清政府、北洋政府、国民政府、新中国的“四朝元老”,以一己之身亲历过民族衰亡、政权迭起,国家由乱向富的时代,在112岁生日刚过的第二天,离开了这个他牵挂的世界。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先生,走好。

注:本文参考自《走读周有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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